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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燃灯者计划”走访记之永川 [立人图书馆]  

来自透明才有公信力   2014-05-07 00:48:41|  分类: 立人图书馆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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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心平按] 本文转帖自立人乡村图书馆网站,链接:http://www.xctsg.org/archives/53115

走访记之永川by齐亮@燃灯者计划

志翔图书馆 | 五月 6th, 2014 - 11:34 

既然到了重庆,那就应该去见见周老师了。周老师也是“燃灯者计划”的合作教师,在永川区何埂镇一碗水村的海信希望小学。张旭跟我提起过他,说周老师在阅读推广方面工作很积极。

我于是就坐上綦江去永川的车,坐上永川去何埂的车……周老师叮嘱我告诉司机在何埂小学下,我跟司机说了,满脸疲惫的司机点点头。路上我很忐忑,怕他忘记告诉我。

后来就到啦。周老师的爱人来接我。

后来在餐桌上,她跟我说,刚见面你跟我说普通话的时候,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你,感觉好别扭。

在餐桌上,他们说,有一位外地的老师刚过来教书也是讲普通话,后来四川话说的比本地人还顺溜。他用普通话教书的时候,班里成绩好差,换成四川话之后,成绩唰唰就上来了。

 

我并没有记住周老师任教的学校名字,刚下车的时候,以为就是眼前的何埂小学,就径直走了过去。何埂小学的两侧是池塘和稻田,背后是青山,阳关照下来,一片鲜绿,我忍不住拿出了相机。 

·何埂镇 

周老师告诉我,何埂小学是中心小学,他教的海信希望小学是村小。中心小学的学生一般要比村小多很多,师资也好一些。他曾经多次申请过调往中心小学,但是领导考虑到他属于骨干教师,调离后对村小很不利,就一直没有调。

“并不是冲着村小条件好,只是想证明自己的能力。——不过现在已经无所谓了,每次调我我都不走了。”

周老师三十八岁,已经教了18年书。他的办公桌上放着《教育家》杂志,当初,他就是从这本杂志上了解到燃灯者计划的。

他同时带一年级和六年级,每天要上六节课不止。“村小的老师,美术啊,体育啊,有时候全带的。”

“这么多年一直带六年级,虽然也有影响到他们,但一年的影响毕竟很有限。一直很想试试把一届学生从一年级带到六年级会怎么样。所以今年带了一年级。”

 

永川是重庆下面的一个地级市。“重庆市永川区”这样的名称很误导人。后来回成都的车上,我和旁边的女孩聊天:“为什么会来这里读大学?”

“是选城市的。觉得重庆很不错。过来后才发现永川区并不在重庆市。” 

周老师说他一直想外出学习,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到永川以外的地方学习过。

 

三十日的早上,他骑着摩托,载我去海信希望小学。 

海信希望小学 

他刚到学校,学生们就跑过来,还跑进他的办公室和他聊天。这和我记忆中的小学老师是不一样的,我读小学的时候,老师们都是威严的,哪怕和蔼可亲,大家也不会一大早就往他的办公室跑。

学生们并不是彬彬有礼的打招呼,他们和周老师之间似乎没有什么距离感。像是自己的朋友或者亲人,或者,就像是自己熟悉的同学到校了,自然的围过来。

 

在他的课上,学生们也都很放松。完全不像我记忆中小学严肃的课堂。

一年级语文学的是《小英雄王二小》。这么多年了,这篇课文居然还在。

 

周老师:“‘英雄’这个词是什么意思?”

学生:“奥特曼!!!” 

周老师:”下面我们开始朗读这篇课文,我们是一起读还是分组读呢?”

一个小男生站起来:“老师,我想一个人读!”

 

周老师:“‘从前’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啊?”

一个学生:“从前明月光!”

听到这一句,很多同学都点头并跟着喊起来:从前明月光。

又有学生接到:处处闻啼鸟!

——喊出答案的同学,脸上带着自豪的表情转过头,迎接着同学们钦佩的目光。

——他们还没有被标准答案所驯化,他们是那么自信,那么生机勃勃,连举手的样子都各有特色。

 

休息了一节课后,周老师又去给六年级的同学们讲试卷。

我旁边的男孩子的试卷上被打了好多叉。其中一道题是的大意是小凡卡渴望得到幸福,但每天被老板虐待,生活没有______。这男孩填了“希望”,但被打了叉,正确答案是“指望”。

听着老师讲试卷,一张张脸上无精打采。他们等待着老师告诉他们正确答案,然后填写到被打叉的地方。他们不需要思考,他们很多人的眼里,也没有光。

周老师告诉我,小学生每个月都要月考,他并不重视月考,觉得期末考试前有充足的时间可以复习。到时候安排同学们认真准备就好。所以他带的班,月考成绩一般都不好。

 

第二节课是我给同学们上,上幸福课,讲在每天的生活中运用自己的优势和美德。请同学们写出自己的优势和美德时,很多同学的反应都是“不知道”。

这几年有一个发现:对于太多学生而言,所有的问题无非两种,“知道”和“不知道”。背诵过的课文,做过的习题,属于“知道”,没接触过的问题,就属于“不知道”。 

还有一些同学告诉我他没有优势和美德。对于这种情况,我就请他们同桌之间互相写彼此的优势和美德。

 

有一个男生讲自己的优势和美德时,班里响起一片“切”的声音。这并没有什么不好,只是从我的课堂观察来看,一些同学缺乏自信,上课是无精打采的表情。我问到问题时,他们皱着眉头,把问题当做困难而非有意思的挑战。

周老师跟我说:乡村的家长和学生,对于读书是两种认识:一种是“读书万能论”,侧重点是考试改变命运。一种是读书无用论,小小年纪就让他们去打工。

很显然,无论哪种认识,都无助于让孩子们建立自信。

 

课间的时候,我们和学生一起打乒乓球。两个一年级的男孩在旁边帮我们捡球。并没有讨好的意思,只是拿你当朋友,表示对你的喜欢。

我后来思考我为什么那么快就会喜欢上一些小学生,会想着要为他们做点什么,哪怕连他们的名字都不一定记得。我想那是因为他们喜欢我,并且一有机会就表达这种喜欢。

喜欢总是能赢得喜欢。

 

快午饭的时候,一个一年级女孩跑步时不小心跌倒了,一颗牙齿摔掉了,她疼的哇哇大哭,周老师赶紧联系他家人后,把她抱上摩托车去医治了。

 

“燃灯者计划”捐赠给周老师的阅读角被安置在一间空教室里,中午的时候开放。每天13点半到1410分,周老师都和同学们来这里读四十分钟书。同学们渐渐都养成了阅读的习惯,有的学生一开始并不喜欢读书,但是别人都在读书,老师也在,不能和其他同学“吹牛”(本地方言,聊天的意思。)就只好找书看了,可是后来,渐渐也习惯阅读了。 

  

自由阅读外,周老师也组织同学们开展读书会、辩论赛、讲故事等各种阅读活动。

这一天中午,正好是六年级同学给一年级同学们讲故事。

先是六年级同学们进入教室,找他们要讲的绘本。每一个人都认真的准备着。我从未见过所有同学都如此认真的场面(考试除外)。

然后一年级的小朋友们进来了,他们招呼一年级的小朋友坐到自己旁边,打开绘本,开始讲故事。每个六年级的同学,脸上的表情都变得那么温柔,那么和颜悦色。哪怕是上课时皱着眉头趴在桌上的男生,这时也那么投入。 

  

我也坐过去,听一个男生讲绘本《大卫上学去》。

来到学校的大卫要学习各种自己压根就不知道的规矩:“大卫,发言要举手!”、“大卫,吃饭要排队。”……

真是有趣的故事,我听得津津有味。听完后掏出手机记下了绘本的名字。

(嗯,要攒很多最好的绘本,将来有了小孩……)

 

故事讲完了,班长组织同学们分享:

一个一年级小姑娘说:我好喜欢听大姐姐讲故事。

一个六年级同学说:我发现一年级同学和我想象的不一样,我本来以为他们不认识的很多字结果他们也认识。我本来以为他们很幼稚,结果给他们读绘本的时候,发现绘本好好玩,我也很幼稚!

 

一年级的同学识字不多,阅读有一定困难。本来周老师每天给他们讲故事,但是太累了,而且老是他来讲故事,渐渐的也没有了新鲜感,所以他就产生了让六年级同学给一年级同学讲故事的灵感,试了一下,结果大受欢迎。个别平时很闷的男生在讲故事时,也成了最受欢迎的大哥哥。

 

同学们回教室了。我和周老师站在书架前翻书。除了我们捐赠的书以外,还有一些书是同学们自己捐赠的,不过数量不多。这类书的标签上都写着捐赠人的名字。最多的捐书来自周老师个人。

“我是老师,我捐书大家才会捐啊。”

还有一本书是周老师的女儿捐的。他的女儿读初二,很有礼貌,晚上去上晚自习的时候,会走过来跟我道别:叔叔,我去上学了。

 

从去年1122日阅读角开始运营到现在,借阅量是656次。去掉寒假,每个月大概有160册的样子。周老师班上是22位同学(一年级同学们还很少借书。)那么平均每个同学每月读七八册书的样子。

“有些学生毕业后也回来借书。”

“阅读角目前只对我带的班开放。如果对全校开放,那肯定顾不过来。虽然有两个学生管理,但他们的时间和能力也不足以为全校同学服务。”

 

六年级同学们需要交读书笔记,是设计好的表格。

“原来要求一个月交一次,怕他们有负担,就改为两个月一次了。”

这作业并不难。只需要填写最近读的几本书的书名,自己印象最深的段落,为自己最喜欢的一本写推荐语。

我浏览了一下,有的推荐语写的很有意思:

 

“《窗边的小豆豆》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印象:当我看到小豆豆来到巴学园所看到的电车学校,心想:在车上上学读书,不会感到很挤么?而且怎么上学呀!没想到这个学校一个班只有八九个人,我突然觉得巴学园好贫穷啊。可我真的想到电车教室看看。

我长大以后也要建一个电车学校!”

——罗平

 

“《狐狸的口袋》——这本书你就停不下来,硬是要看完才能放下来。快看吧!心动不如行动哦。要赶快,不然被别人拿去看了就糟了……”

——宋代顺

 

这一天下午,放“五一”了。叮嘱了一番安全事项之后,同学们放学了。周老师开上摩托车,载上我和一个过去的学生去长江边玩。

这位同学已经读高中了。放假回来后来找他。 

过去的学生经常回来看他,这是让周老师很自豪的事情。

我们走到江边,学生说:还记得那时候你带我们来这里玩吗?

——周老师常常带学生们出来玩。最近的一次是这个春天带同学们出来看油菜花,最远的一次是带学生们坐车进城去参观永川最好的大学。这些听起来都是平凡的事,但很少有老师这样做。

他还有一个梦想,想在假期带学生们去摆地摊。

“我带女儿摆地摊卖过西瓜,但还没带学生摆过地摊,其实一直想试试来着。”

 

齐亮

2014年5月6日

 

燃灯者计划欢迎您的参与:http://blog.sina.com.cn/s/blog_c0459ae30101eat5.html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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